版次:011 2026年09月04日
□孙善光
我对故乡的印记里,有一条狗的影子。我七八岁时,父亲不知从哪里抱养了一条狗。那时,它不过几个月大,毛发茸茸的,泛着金黄,眼神清澈而明亮。我外出时,它喜欢跟着我,我私下唤它“屁虫”,跟屁虫的意思。我叫一声“屁虫”,它立马就屁颠屁颠地走到我跟前。
现在我才知道,它其实是一条中华田园犬。因常跟我外出,它的心变野了。每天天刚亮,它就蹭到我跟前,摇头摆尾,嬉皮笑脸地讨好我。那时,家长对我们这般大的孩子少有管束,任由我们自由玩耍。我去野外通常有两个方向,一是村北的河边,二是南山岭。
南山岭不仅有水库,还有树林子,林子里有小鸟,运气好的话,还能碰到野兔或野鸡。对山中的一切,“屁虫”起初很好奇。在我投石引导下,它的野性一下被激活,比如看见野兔,它身子一躬,脚如离弦的箭,循着野兔逃跑的方向就飞奔过去。野兔很狡猾,在“屁虫”快要追上时,猛然一转身,“屁虫”就被甩掉了。“屁虫”不是它的对手,耷拉着脑袋,灰溜溜地走到我的面前,很失落的样子。但由此激活的性情却是持续而恒久的。一只或几只落在草地上欢快啄食的麻雀,“屁虫”也不让它们安生,追着它们玩。我则置身事外,只感觉好玩。
在我的记忆里,村里街坊四邻家多不养狗,庭院中、猪圈里,无非是猪羊或鸡鸭等。相对而言,“屁虫”在它们面前就显得另类,也就有点唯我独尊的意思。我和它行走在街巷里,看见有公鸡伸着脖颈斗架,它就来了兴趣,突然蹿过去“劝架”,正在斗架的鸡受到惊吓,连抖起的羽毛、伸长的脖颈还未来得及收拢,便落荒而逃。它却以胜利者的姿态,高傲地看着,好像这事与它无关。有一年春天,我和它正在一片麦田边行走,遇到一位大叔正赶着一群羊回家,它突发“神经质”,狂吠起来,身子一躬,匍匐着截停了羊群。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小羊们吓得不知所措,纷纷后退。领头的大羊立马挡在前面,与“屁虫”对峙,互有进退。我正看得兴起,大叔扬起了鞭子,朝着小狗就是一下,它吓得就地一滚,没入茂密的麦浪里。
大约两岁时,它终于惹了事端。有一天,它叼起村民一只散养在外的鸡玩耍,鸡吓得魂都丢了,它却得意洋洋。因为它隔三差五惹事,父亲怕它出去闯祸,便把它拴在了院中的一棵树上,不再让我带它出门。
那时,我常被一个人高马大的同龄人欺负。我人小气力弱,他逼我买烟给他。起初两次我满足了他,他尝到了甜头,之后三番五次威逼。我忍无可忍,决定跟他打一架。一天,我偷偷解开“屁虫”脖子上的绳子,留了一条门缝,便约见那家伙。在我跟那家伙扭打在一起时,我大声呼叫着“屁虫”。“屁虫”出现了,它见我被欺负,狂吠着疯狂地扑向那家伙。见我来了“帮手”,他吓得撒腿就跑。“屁虫”一直追到他家门口,不等他推门,“屁虫”上去就撕扯他的衣裤,还好我及时喊住了“屁虫”。从此,那家伙再也不敢欺负我。
大约又过了半年,“屁虫”偷偷从家中溜了出去,不知在野外误吃了什么,回到家中口吐白沫而亡。父亲把它埋葬在庭院的一棵树下。从此,我家再也没养过狗。
(作者单位:山东省五莲中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