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海子

空白了好多年的秋天

几只鹰不知什么时候已回来

翅膀把几朵云从天空扇开

落在远处的山巅

看到我的童年

在院子里跑得慌乱

嘴里惊恐地朝屋里喊

老鹰！老鹰叼鸡来了！

奶奶从屋里敲打着破脸盆

嘴里，哟哟哟地吆喝

小脚翻得飞快

老鹰的翅膀

偏了偏

我们喂养的那些鸡

躲在墙角，瑟缩着不敢声响

鹰

一直盘旋在天空

依旧拍打几下翅膀

那些鸡

还躲在墙角

土墙却早已坍塌

破脸盆的声响

裹着奶奶那双小脚

迈不过低低的门槛

咳嗽

雾又漫过旧窗台

自己竟然走了那么远——

像村口那颗皂荚

被风刮进异地的砖缝

腐朽，然后新生

老家那些被露水擦亮的清晨

堰塘边还有人捶洗衣衫

棒起棒落

把日子敲得越来越远

昨夜，暮色四合

群山把村庄掖进夜的被角

我攥着的几张车票

读不懂瓦片上

薄霜铺开的叙事

雾从阳光里散开

捶衣声停了

父亲躺在床上

一声，一声

咳着

（作者系重庆市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