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燕

那天，正在办公室批改作业。周老师去世的消息是搭档老师告诉我的：“车祸，没抢救过来……”那一刻，我握着红笔的手微微颤抖，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记忆被拉回到30多年前的初中时代。

那时的周老师才20多岁，刚刚步入工作岗位，正是意气风发、大展拳脚的时候。他讲一口不太流利的普通话。讲课时，粉笔在黑板上游走，手势夸张、旁征博引，为我们打开了一扇美好世界的大门。

我写字工整，踏实好学，被他选为语文课代表，经常帮周老师整理作业。一次放学后，整理完同学的作业，我匆匆赶回家割猪草。第二天，周老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表扬我勤劳踏实。受到表扬，我上课更加用心了，语文成绩蹭蹭往上蹿，期末考了全班第一。作为奖励，周老师拿出厚厚一摞课外书让我挑选，《中学生阅读》《中学生作文》《读者》《辽宁青年》，这几本书也开启了我对知识的渴望，以及对文学的热情。

其实在我刚进这所初中时，就听说过周老师的八卦：周老师有个漂亮老婆，苦追4年才成，还听说周老师曾单膝下跪向师母求婚……在那个被琼瑶的爱情故事感伤流泪的年纪，这样浪漫唯美的爱情，感动了我们这群小女生。我们把周老师当成了“白马王子”，对班上那些流着鼻涕打架逞强的小男生很是不屑。

很长一段时间，师母的长相都是一个谜。后来一次春游，我们第一次看到了师母，那是一位白白净净、柔柔弱弱的女生。那时的他们还没有小孩，也是青春灿烂的年纪。那天，是一个阴雨霏霏的早春，周老师一手拎着女士包，一手撑着花伞，这把伞像是长在师母头顶的花蘑菇。周老师半边身子漏在雨中，淋得湿透了，眼神却粘在师母身上，温言细语。

后来，我初中毕业，师范求学，再到偏僻山村任教，与周老师断了联系。听说周老师从普通老师干到团支书，再到副校长、校长。他在书记的岗位卸任，是因为要照顾患癌的师母。在帮助师母抗癌的日子里，周老师熬药、喂饭、按摩、开导，悉心照料。从别人口中得知，师母曾发朋友圈说，她感激今生遇到周老师，愿来世还做他的妻子；还说周老师这辈子很辛苦，都在为他人作嫁衣，来生换她来照顾周老师……抗癌5年后，师母狠心扔下周老师走了。哪想入土才三天，周老师就遭遇车祸，追随师母而去。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我相信他俩伉俪情深，前尘情未了，是周老师追随师母而去的。他们化作两只翩翩飞舞的蝴蝶，在花间呢喃低语，轻声曼舞……

（作者系重庆市永川区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