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次:011 2026年09月21日
□付令
30年前通信不够顺畅,录取通知书兜兜转转,直到8月下旬才送到工厂传达室,我差点以为自己滑档了。薄薄的一张纸上写着:中国民用航空飞行学院,地点四川广汉,报到时间9月10日,无须携带被装。
9月10日一早,我和父亲乘坐长途大巴。看着家乡景致向后退去,我已十分忐忑:我真的离开家门,要独立生活了吗?在山沟里的三线厂生活了快19年,这是我第一次出远门。我比较内向,也没什么才艺特长,同学们好相处吗?在民航子弟、大城市的孩子们面前,会不会显得很土,没有共同语言?
5个小时后,我们到了成都火车站接站点。天空灰蒙蒙的,飘着小雨。很快找到了飞行学院的接站摊位,顺带认识了第一位同学——胡小强,沱江边长大的孩子,朴实精瘦。我们共撑一把伞,他话不多,但看着和善。下午时分,学校的大巴车载着我们向北行驶30多公里,经过广汉老城。太阳已探出了头,洒在城墙上。又往郊外行进3公里,抵达了稻田环绕的飞行学院。眼前是一栋苏式回字形二层楼,单边就有百来米,我们被告知这是学生七队的宿舍。
按王队长的指引,我来到二楼317寝室。大门朝窗户,阳光铺陈进屋,我还来不及反应,两名同学快步迎了上来。一个留着郭富城式的帅气发型,自我介绍说叫陈彤,本地人;另一个来自新疆乌鲁木齐,精瘦高个,叫徐中。我这才注意到,屋里深红色的木地板——不是铺装的地板,地面本身就是木制的,走上去吱吱呀呀。随后,我见到了山西太原的杨波、山东泰安的唐卫贞、辽宁大连的毕华书,还有陕西渭南、瘦得像晾衣杆的孟坤。大家说着普通话,从小一口重庆话的我很不适应。杨波说他的父亲1972年就在这个学校学习,24年后他子承父业了。24年,对当年的我们来说简直无法度量,是很长很长的时间刻度,不想如今30年都过去啦。
一位清秀的潘姓学长进来,用广东味的普通话示范叠豆腐块被子。潘学长告诉我们,学校之前是空军十四航校,现在也延续传统,实行准军事化管理。早上6点半出操,晚上10点鸣号熄灯,9点半以后就不能进中卫门。大家或许觉得枯燥拘束,可对我刚刚好,心里甚至莫名踏实了些。
走出宿舍楼,一块大草坪中央有一个飞行的不锈钢雕塑,象征奋飞。远处是规模不大的二层楼图书馆。落日余晖里,几个人影影绰绰。我、“郭富城”和同寝室一个胖同学在运动场散步。他说他来自青白江,是化肥厂子弟。我清楚那是成都的工业郊区。
“郭富城”比画着说,学校一共有1300名在校生,以飞行学生为主。学生大二就下到各训练分院开展实训。所以在院部的学生不超过500人。化肥厂同学也说,就两个专业,这届飞行招了330人,我们空管招了33人。“郭富城”赶紧补充,由于是第一届地面专业本科,学校希望储备师资,33人中四川和重庆就有11人。我还庆幸,三分之一时间我可以讲方言了。不承想两周以后,我已经完全切换为普通话了。
偌大的校园十分空旷,唯有篮球场零星有人,足球场空荡荡的。据七队吴辅导员说,飞行学生不能参加对抗性强的运动,以免受伤。这和之前设想的大学生活难免相差过大。
落日余晖,洒在奋飞雕塑上。湛蓝的天空下,训练机拖着尾巴缓缓归航。我想,往后的日子一定会很美。
(作者系贵州省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