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晨报特约撰稿 何迎春

从万州武陵场镇出来，沿蛇行的武郭公路驶向后山，左边是山脉，右边山呈现陡坡，斜出一马平川，连接着绵绵青黑色的大山，下临波平浪静的长江。那片陡坡下的平川，被当地人叫下中坝。车随山转，下中坝在眼前消失，左转右转，只见眼前是光秃秃的山梁，上面有座八角亭，武郭公路上凡有八角亭的地方，都是武陵镇的名胜之地。

路边有石碑写着：二面崖。崖，南北对望。放眼望去，眼前是山脊，下是沟壑，对面北山比这高几十米，形成绝壁。而眼前这山脊，就像人的口缺了颗牙齿，缺口是入崖处，一坡石梯向下，不见底，对面悬崖峭壁，一坡石梯连上白云里。站在缺口处，可以与对面崖壁的人对话，这里就有种人们常说的“看得见屋，走得哭”的感觉。北面崖壁半腰有条羊肠道，羊肠道上连着几个黑洞，传说那是古时候的“棒老二”洞。

儿时，我从鹿井去武陵赶场，除非有大人同行，不然不敢走靠二面崖这边的路。二面崖沟深，绝壁陡峭，平时听人讲这地方土匪劫道、遁入崖谷的骇人故事，让人胆寒，站在二面崖边，向下望，不见底，感觉这是大地裂开的一道口子，对面绝壁不时有石滚落，却听不见坠底的声音，沟底烟雾缥缈升起，给人蒙上神秘面纱。

传说上古时期，武陵与忠县咸隆交界处，顶天的四方山，有仙人在上面补天，脚没站稳，踩了朝阳寺下何家坝大丘坎，大地就裂开了一条缝，一直裂到长江边，这条裂缝就是二面崖。我家住何家坝，儿时我去大丘坎扯草，见望天堡与达门之间，有如龙脊般巨大青石连接，榜田的水如瀑布泻下，那裸露岩石上，有很大一个脚板坑，水流进里面溢出，枯水季，有大胆之人，小心靠近，在脚板印里摸出鲫鱼。

二面崖这条沟长十多公里，有两座水库：滑石板水库与大林水库。滑石板水库是鹿井乡人民在上世纪70年代拦沟筑坝修建的，用来灌溉农田。大林水库是武陵镇修建的，用来灌溉农田的。后来滑石板水库却给大林水库拦截洪水、沙，大林水库里的鱼有扁担那么长，经常游弋在水面成为一道风景。

我在武陵中学读高中时，周末与几个胆大的同学邀约一起走二面崖。从公路转过豁口，顺着石梯下到沟底，沟底有圆拱石桥，沟深百多米，两边植被茂密，行走路上总担心长蛇出没，滚石掉落，来去匆匆，胆小者引颈高歌，或者大声喧哗。我常想，如果在这悬崖之上修一座桥，几分钟就过去了，就不会“看得见屋，走得哭”了。

二面崖南边，有条小路顺着半山腰，蜿蜒到大林水库。在土地还没下放到户的时候，这条路是武陵人修的一条挂壁水渠，从大林水库引水灌溉茶店子一带的农田，这水渠荒废后，成了欣赏二面崖上游的清幽小路，可见云雾从峡谷漫上来，恍如仙境；可听见溪水喧嚣；穿过嶙峋怪石的小溪，那光滑的石头如墨，随手可捡起来可做砚台，让人怀疑是亿万年的古树、煤炭与石头演变的半成品。

二面崖那石头拱桥之下的沟溪我没去过，因沟深水急，绝壁常有落石，不敢贸然而入。谁都知道溪沟出去是谷口，是武陵著名的大浪口，这个地方直接与长江相连，这个地方最早是武陵人居住的，临江打鱼，坝上种田，进山打猎。上世纪70年代，大浪口出土了国宝级文物——战国时期巴人青铜“虎钮錞于”，古墓里还挖掘出汉阙。

沧海桑田，万州武陵镇长江段，不再是从前的波涛汹涌、激情澎湃，而今波平浪静，那青石板与木板房抒写的古老武陵，以及大浪口虎钮錞于、汉阙出土地，已被江水封存。搬迁后的武陵镇，靠二面崖更近了。每一个去过武陵镇的人，望一眼二面崖，心底会起一道裂痕，挥之不去，抹也抹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