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次:011 2026年10月09日
□周绍杰
岁月流转,不少关于父亲的记忆渐渐淡了,可40多年前的那段经历,我仍记忆犹新。
当时我读高中,开学才两个多星期,身上莫名长了一个硬块,疼得厉害,走路都十分吃力。老师见我状态不好,用电话联系上乡政府,把消息捎给父亲。
父亲一辈子跟土地打交道,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但只要儿女受一点点罪,他就心里沉甸甸的。接到消息,他放下手上农活,徒步30里山路往学校赶。见我疼得几乎站不稳,二话不说,弯腰就把我背起来。夜色漆黑,父亲背着我沿公路往县城赶,50多里路,全靠他一副肩膀、两只脚。
进了医院,输液、打针、做封闭穿刺,肿块始终消不下去。病痛日夜折磨我,心里满是惶恐。父亲一直守在病房,白天忙前忙后照料我吃喝,夜里就蜷在病床边凑合一觉。后来,村里乡亲跟父亲说,林家老房子的林砚农先生懂不少民间土方,善治无名肿毒。这话,给一筹莫展的父亲带来一丝希望。他踩着田埂去林家老房子,恳请林先生出手医治。听完我的情况,林先生答应过来看看,并不图钱财报酬。从玉带村到县医院有30多里土路,父亲陪着他步行赶路。一路上,林先生边走边采摘草药。
病床前,林先生仔细看过患处,叫父亲找来白酒,把采来的草药捣烂拌匀,敷在肿块上。还特意叮嘱,肿块上千万不能封死,须留出让空气流通的地方,才能散淤排毒。草药的效果出人意料,才敷了一夜,鹅蛋大小的硬块竟消肿到鸡蛋般大小。眼见肿块实实在在消下去,连医院的医生都觉得意外。
之后连着三晚,林先生都赶来医院换药。肿块慢慢平复,只剩一点硬结,胀痛也完全消失,林先生说可以回家休养了。事后,父亲执意要给报酬,林先生说什么都不肯收,几番推辞,最后只收下两斤白酒。
回想那年的往事,就像发生在昨天一般。几十里夜路负重前行,漫漫长路,每一步都是父亲实实在在的爱。他的爱从不说出口,藏在匆匆的脚步、负重的脊背、紧锁的眉头,还有那份不肯放弃的执着里。
时光流转,林先生早已离世,但那份恩情,我记了大半辈子。
(作者系重庆市荣昌区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