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滚蛋”礼

版次:010    2026年10月16日

□戴连渠

今天是女儿的生日。我一早起来,在冰箱里选了一个最大的土鸡蛋,用铁锅煮成最心爱的溏心蛋。用水冰一下,不烫手为佳,然后喊醒女儿,在其额头先点一下,接着在脸上滚一圈,边滚边说:“幺儿好好读书,博士顺利毕业!滚一滚霉运走,滚一滚好运久;滚一滚疾病走,滚一滚健康久……”这是我家坚持了几十年的生日“滚蛋”仪式。

生日“滚蛋”,打从我记事时就记忆深刻而又是最渴望的事。

小时候,那是个冬天的早晨,还在捂头大睡的我被揭去了铺盖,脸上有一个热乎乎的东西从额头开始在慢慢滚动。只听妈妈说:“来,今天过生,滚个蛋!”只见妈妈站在床前,佝着腰,边给我滚蛋边又说:“一岁滚个大鸡蛋,欢欢喜喜过新年。二岁滚个小皮球,蹦蹦跳跳最可爱。三岁滚个大气球,梦想高高飞上天。四岁滚个火车头,勇往直前不回头!”在脸上滚了四圈后,妈妈用双手把我扯起来坐着,用铺盖围我一圈,然后压踏实。接着在床沿上轻轻地磕碎鸡蛋,剥开蛋壳,一块一块地掰下来,喂进我嘴里。怕我哽住,喂一口蛋,再喂一口水。吃完,再让我睡回笼觉。

我们兄弟姊妹五人的生日就这样一年一年地过,“滚蛋”仪式也持续了二十多年。我们也会回馈妈妈生日,也要“滚蛋”一回。但妈妈总说同样的一句话:“我不用了,老都老了!你们吃蛋,一生顺顺利利滚过去就行了!”

幸福的日子过惯了,可能觉得理所当然,而一旦中断,就是天塌地陷。1994年暑期里,刚过五十岁的妈妈因操劳过度而溘然去世。而我更是未完成她在我25岁生日“滚蛋”时的愿望:“结一个漂亮贤惠的儿媳妇”。

1997年春,我这才实现了妈妈的心愿,我结婚了。

日子从单身走向双人,又有了家的概念。妻子在家里经营一个小店,起早摸黑,进货售物,精打细算,也算是井井有条。

冬天来了,当班主任的我天天要守班,起得早。这天,我照例早起去守早自习。已早起的妻子一把按住我,说:“别忙起来!”然后左手把着我的头,右手拿出一个鸡蛋,在我脸上踏踏实实滚了一圈,说:“滚过霉运去,好运自然来!一滚滚到九十九,幸福健康样样有……”我这才想起是我的生日,我更没想到,妻子也会“滚蛋”。她说她也是小时候生日,妈妈也给她“滚蛋”,有二十年未滚过,只是记忆有点模糊了。今天派上用场了,她也感到十分高兴。然后还给我煮了一碗长寿面。满满的情,满满的爱!

两天后,是妻子的生日,我记住了,自然也给她“滚蛋”了,还给她煮了一大碗面。

简单的日子就这样“简单”地过,我俩的生日也就这样一年一年顺利地“滚过”。

1998年春节前,女儿出生了。一双大眼睛,乖巧得不得了。八个月时就能喊“爸爸回”,那是一种什么幸福感呀!一岁时,我和她妈一起煮了一个鸡蛋,妻子搂抱着女儿,我用温暖的鸡蛋在女儿额头、小脸蛋上轻轻滚了一圈又一圈……为了纪念,我们还抱着女儿一起到相馆照了全家福。岁岁如此。二十多年弹指去,女儿大学毕业工作两年后,辞职考上了研究生。如今,女儿即将成家,我想,学习也罢,工作也罢,但生活中她奶奶留下来的生日“滚蛋”礼将永远流传。

(作者系中国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