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次:010 2026年10月29日
□重庆晨报特约撰稿 余隆海
“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霜晨月,马蹄声碎,喇叭声咽。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每当吟诵毛主席写的《忆秦娥・娄山关》时,脑海中就会浮现红军血战娄山关的激烈场景,就会浮现遵义会议会址那栋小楼的英姿。这首词定格了遵义在人们心中的红色形象。
不久前,阅读《红军长征记》,一篇《遵义日记》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日记较详细地记载了红军在遵义的“一段特殊生活”,其中写道:“进街上馆子,在川黔饭店,掌柜为我们点了他们的拿手菜辣子鸡丁、醋熘鱼、血花汤等六七道菜。不一会儿,菜端上桌,一盆辣子鸡丁满满当当,味道的确不错,大家都很满意。”鲜红的辣椒,为我心目中的红色遵义增添了新的意象。
金秋时节,秋高气爽。又是一个辣椒收获的季节,我来到了遵义。这里高楼林立、街道整洁、车水马龙、人流如潮,空气中飘荡着火锅和酱酒的浓香,人间烟火,分外动人。
遵义的朋友告诉我,辣子鸡丁这道遵义美食,灵魂在辣椒。遵义如今已是中国乃至世界知名的辣椒产地之一。世界辣椒看中国,中国辣椒看贵州,贵州辣椒看遵义。世界辣椒联盟授予遵义“世界辣椒之都”称号。
辣椒原产于南美洲,明代传入我国。如今,遵义种植辣椒的历史已有400余年。依托独特的地理环境与气候条件,遵义辣椒产量稳定、品质优良。尤其是遵义辣椒的主要品种朝天椒,因花簇向上开放、果实成簇朝天生长而得名。成熟的朝天椒通体透红、油亮鲜艳,皮薄肉厚、香辣可口,富含多种维生素,是辣椒品类中的上乘之品,当地也培育出品种丰富的遵义朝天椒系列品种。遵义人的一日三餐都离不开辣椒,也衍生出多样的辣椒制作工艺与食用方式。
走进遵义市新蒲新区虾子镇的中国辣椒城,这里人头攒动,客商云集,一块LED大屏幕滚动显示“全国干辣椒价格指数”。负责人介绍,从中国辣椒城外销的辣椒产品远销几十个国家和地区,区域内集聚600多家辣椒相关企业,其中包含30多家辣椒食品加工企业,带动周边万余人从事辣椒相关产业。
步入一家生产企业的车间,辣椒面、辣椒酱、辣椒小吃等产品香气扑鼻,生产线运转有序。在中国辣椒城综合物流园内,椒香四溢,身着制服的工人正忙着将烘干的辣椒称重、打包。仓库里,鲜红的干辣椒堆积如山、码放整齐,打包后的干辣椒从这里启程,运往全国各地、远销海外。
在遵义老城,我看见各地游客排队等候,缓步走进遵义会议会址,追寻一段刻骨铭心的红色记忆。“强渡湘江血如注,三军今日奔何处?”90多年前,为突破国民党当局布置的封锁线,红军战士血染湘江。生死攸关之际,1935年1月15日至17日,召开了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身陷绝境、前路迷茫的红军,在这座辣椒之城迎来了敢闯敢拼、不畏艰苦的领路人。“群龙得首自腾翔,路线精通走一行。”有了坚强的领导核心和正确的路线指引,红军将士四渡赤水、巧渡金沙江、强渡大渡河、飞夺泸定桥……
遵义会议,宛如一座巍峨灯塔,照亮了中国革命的前行道路,让遵义成为中国革命史上的“转折之城”。
遵义是中央红军长征期间停留时间较长的地方之一。红军驻留遵义期间,以辣椒为主要调料、佐料或配料的羊肉粉、辣子鸡、豆花面等,给红军将士留下了深刻印象。红军与辣椒的故事,便在这样的背景下悄然流传开来。
在赤水河畔的土城渡口,红军战士与民工饮下辣椒水驱寒,毅然踏入河水,抬门板、架浮桥、拴麻绳、系楠竹……时间缓缓流逝,浮桥逐渐向前延伸。寒风如刀,凛冽地刮在众人身上。英勇无畏的红军战士与土城百姓以血肉之躯架起浮桥,保障中央红军快速转移,顺利完成一渡赤水。那个年代,夜半火把照亮土城夜空,百姓赠予战士最质朴的护身暖意,便是一颗颗火红的辣椒。
在乌江岸边的河闪渡口,红军战士在激战中落水,全身湿透,被救上岸时已冻得浑身青紫。当地农妇王三娘取茶叶、生姜、辣椒熬水为战士喂食,又将三味食材捣成药浆,敷在高烧昏迷战士的人中、手心等穴位,帮助红军战士成功脱离生命危险。
在郑场郊外的卧龙寺内,住持见伤病战士处境艰难,当即安排三位居士在寺内熬制数大锅酸汤辣椒水,逐一舀给战士们饮用,口中念叨:“喝完了好帮干人打天下,助万世太平。”次日,伤病战士悉数痊愈,卧龙寺内,大刀挥舞、虎虎生风。
在遵义播州区八流水村,红军伤病员找到当地乡医李焕亭。看着饥寒交迫、被高烧与枪伤折磨的红军战士,他迅速炒制糊辣椒面,搭配生姜、酸汤、麦面块煮成辣疙瘩汤,救治了众多红军战士。红军撤离时,将一本由中央苏区卫生学校编写的《内科学》赠予他。李焕亭执意回赠,红军战士推辞再三,收下了三斤朝天椒。
红军驻扎遵义、转战贵州,留下了无数与辣椒生死相依的故事与歌谣。其中最为壮烈的,是红九军团战士遭国民党残部迫害时留下的铮铮誓言:“要吃辣椒不怕辣,要当红军不怕杀,做人要做英雄汉,帮助穷人打天下!”战士们视死如归、大义凛然的浩然正气,比烈焰更激昂,比热血更滚烫。
一碗碗酸辣汤,为红军将士送去温暖、注入力量,助力红军将士抵御风霜严寒。横渡乌江有它,四渡赤水有它,冲锋杀敌有它,生死坚守有它,爬雪山、过草地亦有它。红军将领杨成武在回忆录中写道:“我们只有木棍做的拐杖、少量白酒和干辣椒。我们只能用内心的革命烈火,去战胜严寒。”
历经九十余载峥嵘岁月,小小一枚辣椒,以火红炽热的特质,点燃遵义人产业致富的热忱;以朝天向上的姿态,撑起黔山秀水的乡村希望。每至夏秋时节,山野田间辣椒泛红,连片椒海如燎原星火,承载着椒农对红火滚烫生活的期许。
赤水蜿蜒,山川锦绣。漫步红军将士曾经踏过的古道,大娄山依旧山高林茂、云雾缭绕,昔日的茅草小径与低矮的茅屋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穿山越岭的高速公路网、蜿蜒通达的乡村水泥路。条条公路如素色锦带,串联起错落有致的农家楼宇。坡屋顶、小青瓦、穿斗枋的黔北民居旁,串串红辣椒高悬檐下,明艳夺目。火红的辣椒映照着乡民淳朴的笑颜,盛满了丰收的喜悦和对未来的热忱期盼。
回望遵义征程,留恋遵义山水;难忘遵义红,情系遵义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