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三题

版次:010    2026年10月29日

□重庆晨报特约撰稿 冉小平

人一旦长大,就像风儿吹散的蒲公英,身不由己,四海为家。然而,他乡一轮月,不及故乡一盏灯。即使关山阻隔,万里迢迢,依旧心系故乡,没齿难忘。每逢佳节,夜阑人静,故乡的山山水水,故乡的一草一木,总会让无数漂泊在外的游子魂牵梦绕,泪湿衣襟……

老井

如果把故乡的老井比作一位慈爱的母亲,那么,甘甜清冽的井水就是她养育全村人的乳汁。因此,想起故乡,总忘不了那口沉淀了许多儿时记忆的老井。

老井静卧在一个小山坳里。黎明时分,村庄还在安然熟睡。深沉的夜色中,睡眼惺忪的乡村孩子已抓着手电筒,气喘吁吁地紧跟在父母的身后。一年四季,风雨无阻;春夏秋冬,天天如是。担水的山路,其实很短很短,一个来回也就二十来分钟;担水的山路,却又很长很长,老一辈的山里人几乎要用自己的一生去走。

青石砌成的井沿,已被岁月磨去了棱角。涓涓清流,从井口缓缓溢出。井旁的小溪,既是泥鳅、螃蟹、黄鳝们的家园,更是小伙伴们从小玩到大的乐园。潺潺溪水,窃窃私语;阵阵蛙鸣,唱响田野。此情此景,仿佛又让人回到了儿时那个无忧无虑的夏天。

故乡的老井,见证了祖辈们的辛劳一生;故乡的老井,快乐了山里娃的幸福童年。因此,在异乡打拼的孩子们,总会时时惦记故乡的老井,总会时时想起像那井水一样清澈和纯洁的美好童年。

老屋

黛瓦如鳞,梁柱斑驳;似水流年,岁月如歌。

故乡的老屋,无论多么破旧,总会夜夜萦绕游子思乡的梦;故乡的老屋,无论有多么遥远,却总是紧紧地连着游子漂泊的心。

站在房顶上的烟囱,瘦削而孤独,恰似一个饱经沧桑的留守老人,不畏风雪,不惧酷暑,每天都默默地守候在村口,深情地遥望着儿孙们返乡的归途。

裂着无数道缝的墙壁,早已散尽最后一缕炊烟;歪歪斜斜的柱子,多像年迈的父母,再苦再累也毅然决然地撑起这个家!

木门锈锁,爬满了蛛丝;历历往事,已随风远去。偌大的小院,花落无声。曾经的鸡鸣犬吠,都去了哪里?曾经的儿时玩伴,如今又身在何方?

淹没在乱草丛中的青石板路,风走过,雨走过;月光走过,星星走过。唯独从这里走出去闯荡的那几个山里娃,似乎许久都不曾再回来过……

昨日,已是过眼烟云;明天,又将启程远行。但故乡的老屋,永远都是每一个游子安放乡愁的港湾;故乡的老屋,永远都是每一个游子寄托灵魂的栖息地。

老人

留守老人,是故乡最美的夕阳,也是游子心中最放不下的牵挂。

走进略显空落的村子,曾经的人声鼎沸已成为久远的记忆,几个玩着泥沙的孩童怯怯地打量着你。但是,哪里有炊烟在升起,哪家就一定会有留守老人;哪家有留守老人,哪家就一定会时不时地飘出几句原汁原味儿的啰儿调山歌。那无拘无束的歌声,带着苞谷烧的微醺,在古老的吊脚楼四下飘荡,在空旷的山野间久久回响……

不知不觉,他们唱着唱着就累了,喝着喝着就醉了。不一会儿,那悠长悠长的鼾声就穿过古老的木屋,乘上薄凉的山风,再爬上高高的树梢,最后才不紧不慢地飘向远方。

不擅饮者,则邀约三五老友聚集到村口的黄葛古树下,泡上老荫茶,摇着大蒲扇,摆摆龙门阵,尽享都市人梦寐以求的人间烟火气和乡村慢时光。

人生苦短,岁月无情。虽然生活在不知不觉中压弯了他们的脊背,时光也匆匆忙忙地苍老了他们的容颜,但是,他们依旧坦然面对、乐在其中,并且活成了自己该活和想活的样子。

只要留守老人健在,游子的家就会在;只有留守老人健在,游子的心才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