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次:011 2026年11月16日
□史培林
日落西山,天渐渐黑下来。
11月9日,夜幕来得早,放下饭碗的人们陆续走出家门,拎着白天备好的、用黑色塑料袋装着的香、黄纸、纸衣服和纸鞋,找到空旷的十字路口,摆好供品,点着火,嘴里念叨着思念和寄托的话。原来今天是寒衣节。
从前清明夜开车路过那个路口,见一堆堆火和念念有词地烧纸的家人,没什么感觉。烧纸也就是大年三十、清明、中元和冬至。回父母那里祭祖,赶上这些日子就点纸、跪拜、叩头。还有清明给岳父上坟,陪爱人去烧纸。岳父不信神,我没见他参与过任何祭祀。2022年12月底,他走了。再有朋友亲人过世,去家里慰问吊唁,也就是敬香叩头——楼房窄,人来自五湖四海,一般不烧纸。这些,从前都跟我没关系。
母亲是今年6月30日(阴历六月十六)走的。中元节那会儿,我还只能写诗——那些日子,我都靠诗和散文扛思念:
纸灰飞作鬓边霜,独对空轩泪两行。
砧杵声沉秋月白,缝衣线断夜灯黄。
犹怜半魄荒丘冷,忍对深更泣烛光。
欲寄寒泉无信使,绵绵细雨浸哀肠。
可诗归诗,寒衣节是寒衣节。节近了,心头缠得紧:这是母亲走后的第一个冬天,她在天上好吗?我去买祭品,打电话问朋友,说要备上香、纸钱和寒衣。走到路边摊前,老板问我买啥,我说纸香和寒衣。老板说鞋子要吗?我赶紧说:“要,要!”又想到老岳父,一辈子献给了油田。我对老板说,再来一套男式的,香、纸、寒衣、鞋。
车子拐了个弯。十字路口,几堆火光闪闪,人们围火添纸,嘴里念念有词,偶尔还有哭声。我拎着给母亲的祭品,拿出香和纸钱,点着:“妈,你还好吗?今天是寒衣节,我来给你烧衣烧鞋,盼你冬天不冷,一切都好。”然后把纸衣纸鞋放进火堆。没有风,也许是上天的安排——特别是在克拉玛依,这地方风吹石头跑,一天一场风,从夏刮到冬。
烧完,我开车回家。我对爱人说:“外面不冷,没风,你穿厚点。寒衣节你给你爸送寒衣,穿厚点一起去。”
接上爱人,我们俩又返回那个十字路口,这回是给岳父烧纸。爱人下了车,蹲在火堆前,一口一个“爸”,说了很多。我在旁边把男式那套寒衣、寒鞋,一样一样放进火里。
火灭了,灰还热着。我蹲下身,用树枝拨了拨,几点火星跳起来,又落下去。像母亲最后那几天,气息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可凑近了,还是能感到那股温热。
我知道,所谓送寒衣就是一次怀念,一次庄重的仪式。我还知道,灰落进土里,等春天来了,草就会从那儿长出来。
(作者系新疆诗词学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