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麦柑

版次:011    2026年11月17日

□娄义华

秋末冬初时,小区后面的农贸市场总有几个老者用背篓背着大麦柑沿街叫卖。

这个季节,渝南多是雾气缭绕,朦胧中带有几分清寂。若是说有什么能穿透这底色,大麦柑的乳白色应是其中之一了。大麦柑没有梨子甘甜生津,也没有猕猴桃青翠可人,只静静地长在农家小院或土坡上,在绿叶缝隙间悬着,外表青白相间,像一个未经雕琢、长在深闺的少女,满是质朴与倔强。

印象中的大麦柑,常常与我的童年紧密相连。外婆家院坝里,当年就长着一棵大麦柑,枝干虬结,叶片厚实,总能遮挡住半院阳光。每逢开花时节,一朵朵素洁的白花簇拥枝头,香气浓郁中带着一丝苦涩,在风里漫过整个山坡。待花渐渐谢去,一颗颗绿色珍珠就挂在了树梢。过几个月,开始变得硕大,有的甚至一个就有三四斤重,沉甸甸地压弯了枝条。为了防止枝条被折断,外公不得不用木头支撑着它们。

当大麦柑表皮披上金光,就意味着它已经成熟。外公搬来梯子,攀上去为我们采摘。我们一群孩子围着梯子,兴奋地跳个不停。待外公摘下来,剥开那层厚厚的表皮,就能见到颗粒饱满的内瓤,晶莹剔透,汁水丰沛。咬上一口,清香瞬间充盈口腔。起初并不觉得酸涩,只觉是难得佳味,直到吃饭时牙齿泛酸,才知道原来吃多了会酸。

大麦柑的诱惑,远不止自家院子,别人家院子和田地里也一样。我们小时候,物资贫乏,小孩子的游戏和吃食都很有限。老家屋前田垄上就长着一棵大麦柑,但不是我家的,那家人平时护食,看管得紧,一群孩子想尽办法,也躲不过他们的眼睛。偶有胆大的,半夜也要爬起来去偷几个。

家乡清冽的水,滋养着山的灵秀,人的温润,这些都沉淀在土地中。正因为土有了灵气,大麦柑才蓄足了汁液。同受这片水土滋养,溪边的杂木,暗暗扎根,在日复一日的温养中长大,在风中不停舞动,为恬静的乡村增添了几分灵动,为安谧的村庄增添了几分韵味。

大麦柑,就这样在岁月里愈发醇厚。

如今,我再也不是小姑娘,大麦柑也不是我日思夜想的零嘴。品它,不仅仅是因为它是一种水果,更是为了品味一段童年,品味一种情怀,感悟不同的人生。我只想用它的味道,烙印外公外婆尚在的时光,烙印家乡的人和事。也愿我们能像大麦柑一样,保持本心,保持纯朴,经得起时光打磨,永远留得住自己的味道。

(作者系重庆市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