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次:011 2026年11月19日
□胡伯用
霜降没降霜,江水往岸上挪了半步
你就站在那道湿漉漉的水位线下
举着一穗穗紫红
像举着一盏盏不肯熄灭的灯
这些年,我总把你错认成芦苇
认成那种在水边低头、软绵绵的名字
直到叶缘划破指尖,渗出一滴血珠
你才肯让我看清,藏在边缘的
那些细齿
原来你一直是另一种倔强
骨头里藏着铁,根须里也藏着
那种不肯让路的硬气
入冬后,你把紫穗慢慢松开
换上一头白絮
风一吹,落满江边的绿道
跑步的人回头喊:下雪了
而你仍站在那里
替江岸,把冬天也守住了
峡江秋问
雨,把巴山的夜泡得发胀
风,在夔门石缝里絮叨
我翻身走到阳台
听见自己的呼吸跟江风缠绕
总有人写秋愁,说你眉头紧锁
今夜,你是哭还是笑
或者只是揪着滟滪堆的旧事
不肯松手
收割后的梯田裸露着
像一句喊到一半又咽回去的号子
你唤峡风赶走最后一丝暑气
把巫山擦得又亮又高
让黄栌点燃神女峰的高冷
愁绪被纤夫的孙子哼成小调
你看奉节的天坑地缝
正以大地裂开的巨口
吞咽下千年的叹息与风霜
云阳龙缸悬于齐岳山峭壁
像一枚古老的青铜酒盏
盛满峡江未曾饮尽的秋光
李白没有等到的轻舟
如今在万吨巨轮的汽笛声里靠岸
高铁像一柄银梭
把七百里峡谷,缝成一条平直的线
刘禹锡的竹枝词还在唱
可调子已换作鸣笛,那是动车正进站
雨,还在敲着窗外的芭蕉
风,又缠着香樟树絮叨
可这七百里山水早已换了人间
那个关于秋天的问题
便不必再找黑夜,讨要答案
(作者系重庆市云阳县作协副主席)